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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三的轻笑在空旷的烽火台里回荡了片刻，被灌进来的北风吹散了。
他抬起苍白的手，将兜帽往后掀开。
兜帽下的脸让韩青山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阵盘。
那是一张半人半骨的脸。
左半边面容苍白清秀，眉眼间依稀残留着年轻时的轮廓。
右半边脸的皮肤全部消失了，裸露的颧骨和下颌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，骨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，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骨骼上缓缓蠕动。
“这就是骨门的秘密。”
骨三的声音沙哑而平静。
“每一个加入骨门的修士，都是在修炼中走火入魔、经脉尽断、被天下医道宣判了死刑的人。
我们的身体在崩溃，唯有古修遗骸中的残存灵力能延缓这种崩溃。
灵脉的灵气对我们来说，不是修炼资源，是续命的药。
血灵芝是我们从古修遗骸上培养出来的灵药，但产量极少，远远不够。
骨门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新的灵脉，不是为了壮大势力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。”
韩青山握在阵盘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些。
他看着骨三右半边脸上那些缓缓蠕动的符文，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京城一家老药铺里见过的一本手抄医案。
那本医案上记载过几个走火入魔的病例，其中一例的描述跟眼前这个人几乎一模一样：
经脉尽断，骨骼外露，靠禁术勉强维持生机。
那张药方最后写了一句话：此症无解，药石罔效。
“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撒谎。”
李春根的目光落在骨三那张半人半骨的脸上，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穿透谎言的平静。
“你们说只抽百分之三十，但以你们门人续命的需求，百分之三十只是开始。
抽走三成灵气之后，你们会需要五成。抽走五成之后，你们会需要七成。
等灵脉枯竭的那一天，你们会再找下一条灵脉。
你们不是为了续命，是在拖延。拖延一个没有终点的死亡。
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们共享灵脉，我的回答是——不愿意。”
骨三右半边脸上的符文猛地剧烈蠕动起来，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颧骨，像是要压制什么痛苦，但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。
“你说得对，我们在拖延一个没有终点的死亡。
但我们别无选择。不是所有加入骨门的人都心甘情愿变成这副模样，但一旦经脉开始崩溃，就只有古修的残存灵力能延缓这个过程。
我们现在需要灵脉，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能让骨门所有人彻底摆脱经脉崩溃的方法。
但这个方法需要的灵力远远超过我们目前拥有的任何一条灵脉。
我们需要你们的灵脉，不是为了苟延残喘，是为了活。”
李春根没有说话。
韩青山却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说的彻底摆脱经脉崩溃的方法，是不是古修士的‘洗髓重生术’？
那本医案里记载过这个禁术，它需要的灵力足以抽干一整条灵脉。
你们找到的‘彻底摆脱经脉崩溃的方法’，是不是就是这个？”
骨三沉默了很长时间，才缓缓点了头。
“韩老果然博闻。
我们找到的是一套古修留下的完整洗髓术。
要启动它，需要同时运转七条灵脉的全部灵气。
骨门目前掌握了三条，还需要四条。
青云山脉的灵脉，是其中最完整、品质最高的一条。
我们尝试过用灵脉的灵气驱动禁术修复经脉，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。
失败的人，就会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。骨三这个编号，意味着我已经失败过三次。
每失败一次，身体就更接近崩溃一次。失败的次数越多，对灵气的依赖就越深。
所以我们才会不停地寻找新的灵脉，不是贪得无厌，是每一次失败都把我们的命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步。
上一次在你们后山布置的那些东西，不是想夺取灵脉，是为了测试灵脉的稳定性。
我们需要一条绝对稳定的灵脉，才能承受洗髓术的冲击而不崩溃。”
李春根把那只玉盒往骨三面前推了回去。
骨三低头看着那只玉盒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那张半人半骨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——失望、不甘，还有一丝莫名的释然。
“骨三先生，你们的问题是禁术反噬，不是灵气不够。
用更多的灵气去填补禁术的窟窿，就像往一个漏水的缸里不停倒水，永远倒不满。
你们需要的是修复经脉的方法，不是更多的灵脉。”
骨三缓缓站了起来，将兜帽重新拉起遮住半张脸，将那只玉盒重新收进袖中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黑袍下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。
“李春根先生，你的话我会带回门内。
但骨门数百年的宿命，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。
苍狼岭之约，今日算是没有结果。
但念在阁下没有趁机出手的份上，骨门承诺一年之内不再侵扰青云山脉。
一年之后，骨门会再派人来。”
他走到烽火台的缺口处站住，回头看了李春根一眼。
“下次来的也许不是我，也许是骨一，也许是骨二。
他们不像我这么好说话。
李春根先生，如果你在一年之内能找到修复我们经脉的方法，骨门愿意放弃所有灵脉，永不侵扰。
如果你找不到，一年之后我们会倾巢出动来取这条灵脉。
这不是威胁，是在给你机会，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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