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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琳确实很矮,薇拉能把高登举高高。而高登却能把希琳举高高。差不多就这种感觉。
伦德尼姆警方派来的支援,没想到是轻巧便携款。
希琳翻开小本本,挺直腰背,眼里燃烧着新人特有的热情。
不管高登派她监视密教徒、翻入某个遗迹,还是去把鳄鱼人做掉,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“先查绿荫公馆。报告会上锁定的几个人,跟那地方有很大关系。”
“是!从哪入手?”
“洗衣房。”
希琳的钢笔顿了一下,怀疑这是不是“地下祭坛”的某种黑话。
“洗衣房?洗衣服的?”
“对,衣服,还有床单。人会撒谎,床单不会,上面总有各种污迹和体液。特别是那些说‘只是打翻了红酒’‘别问,今天就给我洗好’的人,女工肯定会记得。”
“明白。”希琳的小脸逐渐严肃。绕开会撒谎的人,去问不会撒谎的东西。
“更重要的是,面对五大三粗的巡警,洗衣女工未必敢说实话,而你既年轻又亲切,很容易跟她们聊上几句。”
希琳立刻高兴起来。
她个子小,没有威胁感,看上去不像抓人的,被人看见只会问“谁家小孩”。
维克调查员没安慰她“总会长高的”,而是明确告诉她“这样就已经很好了”。
“我会查明白的。”她用力点头。
“再查失踪的年轻女孩,离家出走的、私奔的、说是去外地谋生却没回来过的,都要查。”
希琳表情认真。
这种情况她见过。
一个姑娘消失,大家会说她跟男人跑了。女仆失踪,雇主会怀疑她偷了东西。然后大家就不再关心。
“您怀疑他们进了绿荫公馆?”她问。
“还不能下结论,只是我见过她们表演,那么多歌女,不会全凭运气聚在一起。想长期补充美女,总得有一整套流程,手段也不会普通。”
“绑架?”
“未必。街头抓人肯定会大喊大叫,有时还得准备一些药。但若说高薪包吃住,工作体面,能接触贵人,一步登天,大伙就自己上车了,还嫌你马车开得不够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希琳重重记了一笔。
“最后,要追踪总是往来进出的马车和车夫。”
“这个我会注意。”希琳记下来。
“复述一遍。”
“洗衣房,失踪名单,车夫和路线。我这就去。”她把高登的意愿完全梳理下来,“……那先生,您做什么?”
高登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。
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
希琳眼前一亮。
“一个真正的计划。”
希琳站得笔直。
“而这种高深的计划,你这个级别的小警员还无权知道。”
希琳泄了气。
“那我还要继续奋斗了。”她用力点头。
马丁在远处看着。
感觉像只刚骗到官方徽章的狐狸,领着一只坚信正义必胜的兔子。
“明白。”希琳敬礼,“我要去行动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希琳的执行力很高,飞奔去调档案。她想跑得再快一点,让正义赶在坏人前面。
高登开始翻黑鳃帮的账本。
账本被水泡过,墨迹因而晕开,好在仍有不少记录保留轮廓。
黑鳃帮从不用完整姓名,大多数条目只留下货物、交易对象和交易额。
鱼肉、鱼骨头、异魔材料、盐……这都是啥。
高登迅速略过这些内容,直到一个符号反复出现。
【鞋子。也可能是一只被踩扁的鸭子。】
画得很快,鞋底扁阔。每当这个符号出现,黑鳃帮交易的就是情报,而非鱼获。
“海外货轮‘独角鲸号’近期入港”,“收藏家福克斯定向采购小型闪耀性相源质,起价500金镑”、“西郊听见地下歌声,调查只发现流浪汉碎片”、“匿名买家寻找能够延缓尸体腐败的灵性工艺”之流。
再往后翻……“密教徒寻购巨型砗磲魔蚌壳”。
原来如此,消息最早来自这只鞋,它最先发现采购异常,老巴兹才顺藤摸瓜查到莱斯泵站。
高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没看见自己的情报被买卖。
他合上账本,来到封锁线上。
“你在找这个?”高登露出封面一角。
老巴兹眼神顿时紧张。
“给我。”
“这是鞋子还是鸭子。”
“鞋子。不是我画的。”
“代表什么?”
“情报贩子。”老巴兹沉默片刻,最终压低声音,“买卖消息的。这家伙背后有个组织,专门搜罗源质、遗迹和各种怪事。”
“怎么联系他?”
“瓦平码头东侧,消防站对面巷子里有一张白色椅子,你坐上去。”
“然后?”
“如果他觉得你信得过,自然会现身。”
“那一定是伦德尼姆最神秘的椅子。”
老巴兹说完,立刻伸手。
“该说的我说了,账本给我。”
“这是现场证物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”老巴兹睁大眼睛。
“注意称呼。”高登指了指自己的八边形徽章,“你得去异魔事务署提交书面申请。”
老巴兹发现,高登不再是他有资格讨价还价的对象。
“那我还能活着回来?”
“放心,牢房比仓库结实,就目前而言,那里很安全。”
老巴兹本想骂人。
但他忽然想到,确实有几个不争气的手下,因斗殴和盗窃被关着。昨夜怪兽袭击时,他们正在班房守护彼此的屁股,反而活了下来。
“你得保证账本不会被谁给弄丢了。要是它没了,黑鳃帮才是真的没了。”老巴兹咬牙。
“放心,很安全。只是你想要回来的话,得填十几份表格,等流程走完,你可能已经不想要了。”
“……”
高登把账本作为现场物件交给马丁。
马丁检查过内容,在他的记录本上翻过一页。
“你对这个‘鞋子’有什么印象?”高登问道。
“知道一些,他没见我。”
“你坐过那个椅子。你等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换我我也不敢出来。”
“……总之,现场发现并提交黑鳃帮账本,在报告会上排查多名可疑人员,持续追踪黑水隐修会,我现在正式给你登记一笔‘小功业’。”
高登心头一喜。忙了这么久,帝国终于看见了他。
“功业还分大小?”
“事务所内部有四档。小功业、功业、大功业和传奇功业。为帝国效力者,按功受赏。”
“传奇功业听起来很好,那得做什么?”
“阻挡重大灾害,解决影响帝国安全的威胁。”
“捡到账本显然不够传奇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账本里写着足以改变帝国命运的秘密?”
“那是账本的传奇。不是你的。”
马丁说得滴水不漏,高登退而求其次。今天是账本,也许之后是鳄鱼人、龙蜥魔和奥莉薇娅,最后是渔王,功业一定会变大。
“那我这份小功业能换什么?”
“物资、装备、日常所需,或者新入职员工套件。”
高登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总算可以获取帝国资产了。
“我想要枪、银盐弹、再生合剂、续命安瓿、清醒盐、封印蜡、圣油……你们有信号弹吗?”
“有。通常用于呼叫支援,城内的巡警、城外的骑警,看到会来帮忙。”
“正是我需要的,对付隐修会时,我总不能站在街上,靠个人魅力拦人帮忙。”
马丁开始记录。
“……按目前额度,一把制式手枪,12发银盐弹,再生合剂2根,续命安瓿1瓶、清醒盐6包、封印蜡2罐、圣油1壶、信号弹2发……”马丁记录。
高登听着纸笔摩擦,整个人逐渐安详。
这就是背靠正规机构的感觉。
薇拉之前喝这些药剂一直心疼钱,现在好东西终于从帝国的仓库里流出一点,落到他们手中。
资源无限供应,援军已在路上。
“去哪领?”
“任何一个事务署或者警署的物资仓库,带着这个单据。”马丁将一页纸撕下来。
他拿出自己的章,用力压下,盖出一个发光的银色钢戳,边缘森冷。
“该印迹和你的调查员徽章绑定,不能转交给别人。相应的,要是丢失徽章,不予补发。”
“明白。”高登将它妥善收下。看来如果他和徽章分别落水,得先救徽章。
“希望你的‘计划’卓有成效。”马丁转身,“我要去监视一些帝国强敌,避免他们在这节骨眼上捣乱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高登好奇。能被称为帝国强敌的,大概不是在偷税漏税。
“只是盯人,没有功业。”
“那么您一定能独立完成。”
马丁望了高登一眼,转身离去,他的心里装着一堆比渔王更糟糕的名字,只希望高登能减轻事务署的压力。
回到街边。
高登重新取出那块龙蜥魔留下的灰白角质,激活源质能力。
“识弦”。
世界记得它的联系与痕迹,知道它曾经属于什么,又接触过什么,从何处分离……
一根只有他能看见的幻影丝线从中钻出,斜斜指向伦德尼姆的北区。
那里有剧院和餐厅,也有彻夜长明的灯火,绿荫公馆就在那里。
它很可能栖身于公馆底下的暗流,奥莉薇娅、鳄鱼人、歌女、医生,可能都在馆中。谁是能力者,谁是普通人,谁压根就不是人,目前没有答案。
最好还是积累实力,在自己能决定的战场上战斗。
“走吧。”高登和薇拉返回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,“看看我们的报告是否达到优等。”
“如果没拿到呢?”
“说明校长是鱼人。”
……
黄昏,报告会接近尾声。
人潮已经退却,展台空空荡荡,横幅被一条条卷起,实验器材装回木箱,白日里拥挤的广场,渐渐显出原本的空旷。
高登刚走近展台,一道身影便飞奔出来。
夏洛特满眼喜悦。
“高登!”她欢呼着,“三个好消息!”
“按价格从高到低说。”
“耗子们都卖掉了,除了鼠条外,总共36金镑。”
“非常好。”高登立刻看向站台后方。
鼠条已经造好了逃亡的车辆。
那是个木箱,里面装着饼干和饲料,下面装了四个黄铜滚轮。
它神情焦虑地望着前方,好奇自己为什么还没奔赴自由。
“箱子,移动!”
鼠鼠见马车来来往往,只知有轮子的东西会滚动,却不知道是什么驱动它。
“第二个消息呢?”高登转身。
“我们的课题被评为优等,大学给了我们25金镑的实验经费。”
“很好很好。”高登用力点头,“这就61金镑了。”
“第三个好消息!”夏洛特原地跳了一下,“我们可以不用做暑假那些课题、社会实验和作业了!我们可以出去玩了!”
再过半个月就是七月,大学会放三个月暑假,一直到十月。
她的心已经越过世界,飘到凉爽的山中别墅,卢明的艺术沙龙,新阿尔比恩壮丽的旷野和森林。那些日子里,最严肃的决定只是早餐喝红茶还是咖啡。
“我得先去做实验,之后再说。”高登不得不打断夏洛特的意念。
她的思绪从大洋对岸急速折返,坠落在伦德尼姆郊外。
“现在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高登带夏洛特来到帐篷底下,郑重吩咐。
“……不要派任何人去那里,也不要写信或送什么补给。”
“要是有人问起你呢?
“你说你不知道我在哪。不管问的人是谁派的,不管是学院还是事务署还是警局,甚至你父亲。事以密成。坚持到我亲自回来见你。”
夏洛特听明白了。
高登打算暂时人间蒸发。
“明白。”夏洛特深吸一口气,“……我会整理报告会的成果,同时盯着泥巴公司,掩盖你的去向。如果有人坚持找你,我会放出一些假消息,说你出海了,说你……”
她停顿一下,带着不满。
“……被车撞死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高登眼前一亮,“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“可我不想你死。”夏洛特低声,“那瓶酒……我已经放到家里了。等着你回来开。”
高登伸手抚摸她的秀发。
柔软的金发从他指尖掠过,纤细温暖。
她怔了一下。
按她从小接受的教养,此刻应当后退半步,提醒他礼节和分寸,并决定是否追究这次冒犯。
这次她没有避开。
她只是微微仰起脸,看着高登。
接着,她也抬起手,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黑发,眸中满是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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