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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振华垂眸看了眼被她晃动着的衣袖，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，端起茶几上的细瓷杯浅抿了一口。
她嘴角微微勾了勾，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峭与讥讽。
何慧芳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，她又何尝不知道？
当年他们俩结婚后回去，第一眼见到何慧芳的眼神时，她就知道这人的心思了。
只是这么多年过去，姜振国待她始终如一、体贴入微，夫妻俩风风雨雨走过来，感情坚若磐石。
加上两家各自过日子，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回照面，她便一直懒得跟何慧芳计较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盘。
原想着一个寻常生辰，犯不上折腾，更没必要看他们一家子虚伪的脸。
可听着姜美英这声“自家人”，苏振华心口却蓦地微微一动。
姜美英这话说得轻巧，倒是平白提醒了她。
自打岁岁被认回来，还没正正经经跨进过姜家的大门，更没在家里坐下来踏踏实实吃上一口热饭。
要是借着老姜过生辰这个光明正大的由头，把顾岁岁一家名正言顺地请进门来热闹热闹，让那才叫真正的一家团圆。
苏振华放下茶杯，瓷底轻磕在木质茶几上，发出一声清脆微响。
她抬眼看向姜美英，目光平和中透着几分深意。
“你妈这心意，我领了，不过这两天部队上的调令随时可能下来，你大伯到底哪天能抽出空，还说不准呢。”
姜美英一愣，生怕这顿大餐泡了汤，急忙追问：“那.......那这顿饭还吃不成了？”
“吃，怎么不吃。”
苏振华淡淡一笑，想到女儿带着外孙上门，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上要做点儿什么好吃的了。
“......行了，到时候要是你大伯得空，就叫你们过来吃顿便饭。”
“嘻嘻，我就知道大伯母最疼我了！”
姜美英顿时眉开眼笑，仿佛已经尝到了满桌的荤腥油水，挽着李文佳的胳膊就往起站。
“那大伯母您可得多备点儿好吃的，红烧肉和炖肘子可不能少........佳佳，走，咱们去逛街去！”
李文佳乖巧的站起来，看着苏振华弯腰鞠了躬。
“阿姨，多谢您的款待，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姜美英本就心浮气躁坐不住，目的既然达成，脚底便抹了油似地想走。
可刚迈开步子，姜美英的眼角余光冷不丁扫到了客厅一角红木斗柜上的几件东西。
那是两盒包装体面的麦乳精、几包用红绳扎着的精细点心，而在那些营养品上头，齐整地叠放着一件料子极挺括的深色衣裳。
“咦？”
姜美英脚步猛地一顿，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，把出去玩儿的事儿彻底抛到了脑后。
连招呼都没打一声，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到了柜子前，伸出手在那柔软顺滑的呢料上摸了又摸，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哎呀！这件大衣怎么在这儿？！”
姜美英一把将那件衣服从盒子上提溜了起来。
展开一瞧，竟是一件红色修身的薄呢长款大衣。
剪裁利落大气，翻领线条笔挺，手感细腻柔滑，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那些粗糙杂驳的化纤料子能比的。
苏振华的眉头微微蹙起，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。
“怎么一惊一乍的，这衣服怎么了？”
一旁半起身的李文佳也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，站在原地讷讷地看着，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，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惊艳与羡慕。
“哎，美英，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件衣服吗？”
姜美英压根没察觉到大伯母神色间的异样。
喜不自胜地把大衣抖得哗哗作响，直接贴在自己身前翻来覆去地比划着，镜子都顾不上找，转过身兴奋地冲李文佳显摆。
“天呐，佳佳你看！快看看！我穿这件是不是显得特洋气？
你看这料子，这颜色多鲜艳........我上回在百货大楼橱窗里一眼就相中了这件衣服，可惜当时兜里钱没带够，心里念叨了好几天呢！”
实际上不是钱没带够，而是价格太高，她不仅没钱，还没票，根本买不起。
可没想到竟然能在大伯母家见到这件衣服。
说着，她满面红光地转向苏振华，话里满是雀跃与自得。
“大伯母，这衣服是您特意买给我的吧？您怎么知道我心里惦记着呢........谢谢大伯母，您对我可真好！”
姜美英自顾自的道着谢，在她心里，这衣服一定是大伯母买给自己的。
大伯母苏振华个头高挑，骨架偏大，看起来身板偏丰腴，平日里穿衣向来端庄规整，偏爱素色宽大的开衫或列宁装。
而眼前这件大衣腰身收得极细，尺码娇小玲珑，很时尚，又是鲜艳的大红色，苏振华根本不会穿。
家里除了她姜美英这个正值妙龄的亲侄女，还能有谁配穿这身衣裳？
李文佳站在后头，目光落在那件耀眼的大衣上，又看了看姜美英那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，手指悄悄抠紧了洗得发白的棉袄衣角。
轻声附和道：“美英，你大伯母对你可真好........这料子看着就金贵，你穿这衣服一定好看。”
“那当然，我大伯母从小就最疼我.......我先试试，等会儿就穿着它去逛街。”
明天还要穿着这衣服去学校，到时候，学校里的同学肯定都会羡慕她。
姜美英放下衣服，就准备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掉，动作急切又麻利。
然而，扣子才解开第一颗，一只温热白皙的手便从旁伸了过来，轻巧却不容抗拒地将那件红呢大衣拿了过去。
姜美英动作一顿。
苏振华面色从容，指尖利落地拂过衣料褶皱，顺手将大衣折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，放回了袋子里。
她没有应承姜美英那连珠炮似的自说自话，只是抬眼看向侄女，嘴角噙着一丝淡笑。
“美英，你也喜欢这件衣服？”
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姜美英手还僵在第二颗扣子上，愣愣地看着苏振华。
“大伯母.......您这是干什么呀？”
苏振华将袋子放拢，声音依旧平稳柔和。
“这衣服大伯母还有别的用处，你要是真看中了，回头让你妈带你去第一百货看看，瞧瞧柜台上还有没有同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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