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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边的风,跟京城的不一样。
京城的风是干的,刮在脸上像纸。海边的风带着潮气,吹到人身上,衣裳就沉。
渡口不大,几根木桩,两艘船。
陈九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上,远远看见车来,跳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“到了。”阿豆说。
陈九接过他手里的包袱,掂了掂。
“就这么点东西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九往他身后看了看。
“师父没来。”
“没来。”
陈九没问为什么。
他把包袱往船上一搁,回头喊了一声:“开船。”
船上还有三个人,都是岛上的渔民,晒得黑,看一眼阿豆,谁也没说话。
船出了湾,风就大了。
阿豆蹲在船板上,开头还撑着,撑到半个时辰,撑不住了。
他趴在船帮上吐。
吐完了,陈九递过来一块干饼。
“别吃。”
“那吃什么。”
“喝水。”陈九说,“少喝。喝多了还得吐。”
阿豆抿了一口水,靠着船帮坐下。
海是灰的,天也是灰的,两样灰接在一块儿,看不出哪条是地平线。
“远吗。”
“看风。”陈九说,“顺风一天半。”
“不顺呢。”
“三天。”
阿豆闭上眼。
船在浪里一下一下地颠,他颠着颠着,睡着了。
醒的时候,天黑了。
海面上有一点亮,是远处的渔火。
“到了?”
“还早。”陈九说,“那是别家的船。”
阿豆又躺下。
再醒,是被陈九推醒的。
“看。”
阿豆爬起来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。
天蒙蒙亮,海面上浮着一座岛。
不高的岛,四个面都环着水,岛上有一点绿。
“那就是孤屿。”
船往岛上去。
近了些,阿豆看见岛边的礁石上,晒着渔网。
网边立着一根木杆,杆上挂着一块牌。
牌上的字,他认得。
——药箱庙。
船靠了岸。
岸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老老小小,站着看。
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上前来,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。
碗里是水。
“外来的。”妇人说,“先喝一口。”
阿豆接过来。
碗沿有裂口,用铜丝箍过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水。
水清,底下沉着一点细沙。
“井里的?”
“井里的。”
阿豆仰头,一口喝完。
水是甜的。
他把碗递回去,抹了抹嘴。
“好水。”
妇人脸上松了一点,点了点头。
围着的那些人也松了。
有一个小孩,躲在大人腿后头,探出半个头来看他。
阿豆朝他笑了笑。
小孩缩回去了。
陈九在旁边说:“走,先去庙里。”
阿豆跟着他往里走。
岛上只有一条路,石头铺的,坑坑洼洼。
走了一炷香,前面出现一座院子。
院子不大,泥墙,茅顶。
门口没有匾。
正堂的门开着,堂里黑,看不清。
阿豆在门口站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香火味。
是药味。
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。
堂里没供神像。
正中的案上,搁着一只木箱。
箱子是旧的,木头已经发黑,四角掉了漆。
案前摆着几只蒲团,蒲团上坐着人。
不是来上香的。
是来看病的。
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,坐在最前头。一个汉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头,露出脚上一块红肿。一个年轻人扶着门框,站着,喘。
人多,可没人说话。
阿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陈九从后头上来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先看。”
“看什么。”
“看这庙怎么转。”陈九说,“你师父当年头一天,也是在门口站了半天。”
阿豆点点头。
他走到堂角,找了个地方站着。
他打算先看一天。
不开口,不动手。
先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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