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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豆回京那天,落了雪。
他从渡口一路走进城,脚上的布鞋湿透了,站在堂门口,先跺了跺脚。
赵闲在案后坐着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阿豆把包袱放下,从里头取出三样东西。
一本手抄的账。
一块布,布上缝着一张纸。
一枚针。
赵闲先看账。
一页一页翻,翻得很慢。
从他上手第一页,看到最后一页,看到那笔四两。
“记了七十年。”
“七十一年。”阿豆说,“我走的时候,又添了一笔。”
“添的什么。”
“买药,银一两。垫。”阿豆说,“是郭先生垫的。”
赵闲抬起头。
“你还添了。”
“添了。”阿豆说,“这一回,我写了他的名。”
赵闲没说话。
他把账本合上,放在案角。
“针呢。”
阿豆把两枚针并排放上去。
“这一枚,是您给的。我给了岛上守井的人。”
“这一枚,是老庙祝的。”
“他说,叫我还给针。”
赵闲看着那两枚针,看了很久。
两枚针并排躺着,一样的暗,一样的短。
“他还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,针是给人用的,不是给人供的。”阿豆说,“他说他供过针,供过就不灵了。”
赵闲点点头。
“他人怎么样。”
“走了。”阿豆说,“我看着他走的。走的时候不咳了。”
“他最后问的什么。”
“他问井淘了没有。”阿豆说,“我替他答,淘了。淘到底了。”
赵闲把针收起来,收进袖子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那只黄花梨药箱前。
箱子锁着。
他把钥匙拿出来,插进锁孔,一转。
咔。
箱子开了。
里头一格一格,摆着药,摆着针,摆着几本册子。
赵闲伸手,把药箱的钥匙拔下来。
“拿两把。”他说。
阿豆愣了。
“两把?”
“你去找匠人,再配一把。”赵闲说,“配好了,一把给阿石。”
“另一把呢。”
“挂堂口。”赵闲说。
“挂堂口?”
“挂在错册边上。”赵闲说,“谁要用箱子,自己去开。”
阿豆站着没动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拿哪一把。”
赵闲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用拿。”他说,“你在京里,就挂在那儿。你走的时候,交给在的人。”
他把那把钥匙放在案上。
钥匙落在木案上,当啷一声。
那一声,比往常响。
阿豆看着那把钥匙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岛上那枚针,您收起来了。”
“收了。”
“您打算放哪儿。”
赵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
“先放着。”他说。
“放着,不会又变成供起来的东西吗。”
赵闲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话,问得好。”
他把袖子抖了抖。
“一枚针,搁在囊里,是用的。搁在案上,是供的。”
“那搁在哪儿。”
“搁在手上。”赵闲说。
他把手摊开,又收回去。
“这枚针,我留着。”他说,“哪天我躺下了,你把它收回去。”
“收回去给谁。”
“给下一个要用的人。”
“怎么知道谁是下一个。”
“看手。”赵闲说,“手上有没有茧。”
阿豆点点头。
那天他把那把钥匙拿去给匠人配。
匠人问他要配给谁。
“一个人,和一间屋子。”阿豆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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