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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前,赵闲把四个人叫到堂里。
案上摆着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四条线,从京城出发,往四个方向去。
“坐。”赵闲说。
四个人坐下。
赵闲指着最上头那条线。
“阿石,京堂。”
阿石点头。
第二条。
“木生,药路。”
“药路。”木生应了一声。
“从南到北,一共十一个州的药,都过你的手。”赵闲说,“官价、活价、药本仓,三样都在你身上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第三条。
“陈九,海路。”
陈九笑了。
“我这辈子,就只会走路。”
“会走就够了。”赵闲说,“从京城到孤屿,中间有七个渡口、四个汛口。哪个渡口的船坏了,谁去修;哪一处遇了风,谁去接。”
“这条海路,你走了二十年。”赵闲说,“往后归你管。”
最后一条。
“阿豆,凭考。”
阿豆抬起头。
“凭考。”
“手凭、文凭,一年两考。”赵闲说,“考场在哪,谁来考,谁发凭,凭怎么收回来——都归你。”
“师父,这个我怕是扛不住。”
“你先扛。”赵闲说,“扛不住,再对半分。”
“对半分给谁。”
“给太医院那两个年轻人。”赵闲说,“他们认得卷。”
四个人都把话记住了。
赵闲把那张纸拿起来,看了看,折好,揣进袖子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从前,就我一个。”他说。
“一张方,我要写上名字。”
“往后,”他回头看了看四个人,“你们四个写。”
“写坏了呢。”木生问。
“写坏了,”赵闲说,“记在错册上。”
四个人出了堂门。
那天京里放晴,雪化了一半,屋脊上滴着水。
四个人站在门口,谁也没先走。
阿石先动。
他往东,去京堂。
木生往南,去药仓。
陈九往西,去渡口。
阿豆往北,去礼部。
四路分开。
堂门口,只剩下一地水印。
那四行脚印发散开去,很快就被日头晒干了。
四个人各自走了一段,又都回头看了一眼。
堂门口那块空地上,什么都没有。
阿石走了半条街,被一个老妇人拦住。
“先生,您是回春堂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孙子咳了半个月。”
阿石把药箱换了个肩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我看看。”
他跟着老妇人进了巷子。
木生走到药仓门口,站住了。
药仓门口贴着一张告示,是官价。
他看了一遍,把上头几个数记在心里,进了门。
仓里正在卸货。
“木先生来的正好。”管仓的人说,“这一船,有两味短了。”
“怎么短的。”
“产地歉收。”
木生把袖子里的小本子翻出来,记了一笔。
陈九到了渡口,天色就暗了。
他把绳鞋脱下来,换了双布鞋。
渡口的船工围上来。
“陈头,海路的事,往后真归你管?”
“归我管。”
“那我们过冬的柴火,你能不能管一管。”
“管。”陈九说,“先把船修了。”
阿豆最后到礼部。
礼部的书吏在等他,案上摊着一摞卷。
“手凭的卷。”
“多少份。”
“三百一十六。”
阿豆坐下,把袖子挽起来。
他翻到第一份,从头看起。
天快黑的时候,他点上了灯。
那盏灯,跟京堂里的那盏,是一个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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