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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阿石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把病人分开。
吐得厉害的和泄得厉害的,分两处搁。
“掺酒的东西不一样。”他跟帮手说,“吐的伤在上,泄的伤在下。混在一处,人手不够。”
第二件,定水。
原粥、米汤、糖盐水。
他让人把糖盐水先熬出来,一勺一勺喂。
“水要温。”他说,“凉的不行,烫的不行。”
有个汉子嫌慢,自己端着碗猛灌。
阿石一把把碗按下去。
“你这一碗下去,前头灌的全白灌。”
汉子要发火。
阿石指了指棚角。
“你在那儿坐一炷香,看看那一排人。”他说,“他们哪一个,不是一小口一小口喝下来的。”
汉子坐了。
第三件,找人。
他让两个帮手去城东,一家一家敲门。
“哪家还有人吐、还泄的,都抬来。”
“人家不来呢。”
“不来,”阿石说,“你把糖盐水给他们留着,教他们怎么喝。”
帮手去了。
天亮的时候,城东又抬来十几个。
人到齐了,阿石才坐下。
他坐下去才发现,自己的腿在抖。
有人递给他一碗粥。
他喝了两口,就靠着柱子睡着了。
棚里有人给他盖了件衣裳。
上午日头出来,赵闲从巷口走了。
他回了堂。
堂里坐着两个不算重的病人,正等着。
赵闲坐下,看见案角上放着一本册子。
是错册。
错册上新添了一行字。
字是阿石的。
——冬节,城东,我让病人先喂糖盐水,后喂药。有人嫌慢。慢是对的。
赵闲把那行字看了两遍。
他拿起笔,在那行字底下添了四个字。
——此记可存。
写完,他把册子翻回第一页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,他把册子合上,搁回原处。
案上那碗粥已经凉了。
他没喝。
他把那本册子往前挪了挪,让它离灯近一点。
日头照进来,落在那行新字上。
阿石中午才醒。
他醒过来,第一件事是问病人。
“那几个重的呢。”
“都稳了。”有人说,“吐的止住了,泄的少了。”
“有几个没来的,去问了没有。”
“去了。都交代了。”
阿石点了点头。
他要了一碗水,喝完,站起来。
腿还是有点软。
他往堂里走。
走到门口,看见那块木板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谁钉的这块板。”
“本来就有的。”旁边的人说。
“我说的是底下那行字。”
“那是早先挂的。”
阿石站在门口,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。
回春堂。
进门先喝开水。
他忽然想起来,自己昨晚在棚里说的头一句话是什么。
他说:挑水。
他进了堂,在错册前站了一会儿。
看见自己那行字底下,多了四个字。
——此记可存。
阿石的鼻子一酸。
他把袖子抬起来,在脸上按了一下。
“先生呢。”
“里间。”
“我去请安。”
“别去。”阿豆说,“他在看书。”
阿石站住,把袖子放下来。
“那我去坐堂。”
他走到案后坐下。
案上还摊着昨晚用的册子。
他拿起来,翻到新的一页。
在页首写了一行日期。
写完,他停了一下,又添了一行。
——冬节,城东,一夜。
——无一失。
他把笔搁下,坐直了身子。
堂门口,有人进来,踩了踩脚上的雪。
“先生,看病。”
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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